胡椒博士

【刀乱/三山】IN TREATMENT 上

*扪心问诊梗


下午3点,敲门声准时响了起来。我打开门,门外站着的人因为大雨衣袖、裤脚和鞋子都湿透了,他拎着的书包却没有水渍,大概是把书包抱在胸前。他把伞放在门口,踟蹰地站着。

“很脏,而且还有雨水。”当我问他为什么进来的时候,他略微尴尬地说。

“这是专门作为问诊室而租的,尽管踩吧。”我指了指自己脏兮兮的鞋子宽慰道。

他小心地走到沙发上,把湿了的外套搭在一边,正坐在沙发上,手紧张地握着规矩的放于膝上,眼睛低低地望向茶几。

他接过我准备的茶,小声地道谢。我温和地笑着,坐在了他的对面。

这个青年叫山姥切国広,是我医学部医学科的学弟,现在读大二。据他说是在一次有我参与的活动中凑巧记下我的电话,没想到真的有需要来进行心理咨询。

“你在电话里说是情感方面的。”

他绞着手指,斟酌着怎么说合适,“我可能喜欢上了一个男人。”

“噢,这并不是心理疾病。”我笑了。

他皱眉连连摇头,解释道:“不,并不是因为他是男人,而是因为我不确定。”

“不确定喜欢他?”

“对,我觉得很迷茫甚至恐慌。”他停顿了一会儿,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用了很严重的字眼,“我有次google关于我对他的感觉,得出的结果大多是喜欢,我否认那些肯定的回答,但我盯着那些否定的答案时,又觉得那些都是错的。那个下午我都一直不能控制地翻阅着答案。”

“你是用什么作为关键字呢?”

“心里陷下去一块,眼神不自觉地跟着。”他的脸有些泛红,声音很小。

“以前有谈过恋爱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认为你是更否定‘他是个男人’还是‘我喜欢他’?”

“我不知道,”他想了很久,碧绿的眼瞳各种情绪不断翻滚,最后只剩下一片迷雾,“这也是我想来做心理咨询的目的。我从头说起,也许你可以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
“虽然我不能给你答案—你知道的,心理咨询师是负责把你内心的想法引出来,不能为你做决定—不过你还是把事情完全地说出来,在说的过程也许你自己就明白自己了。”

“是在三个月前,我和一个同学产生矛盾,当时我们打了起来,被楼层长制止差点被通报批评。第二天,他把我约到了学校旁的小巷子里,大概是昨天我下手太狠了,他叫了一些社会青年。人数差别太悬殊了,我被围起来的时候已经打好了请假的腹稿。就在我已经应付不过来,要被一个拿着木棍的人敲击的时候。”

他眼睛微合着,眼神长远的就像看到了当时的场景。他手指放松地交叉着,语调上扬,“有人把我猛地往后拽,我惊讶地看过去,连侧脸都没看清就只被背影填满了。他顺势拉住木棍,把那个人扯到面前,利落的给了他一记膝撞。他转头打量着四周的人。他的眼睛扫过我,他眼瞳是深蓝色的,深邃的跟夜空一样,明亮新月划出一道曲线。他带着玩味的笑意,说—”

他吞吐了起来,大概是觉得下面说的话太羞耻了。

“他说,‘怎么能让这么漂亮的人受伤呢’。”

我强绷住自己公式的笑容,山姥切恨不得把头钻进沙发的样子太可爱了。

“两个人就更轻松一些,很快那些混混就散了。他走近问我有没有事,他来得很及时,我打架也还不错,所以我摇了摇头。他眼睛睁大,略微无奈的样子。他拿出手帕稍稍用力地擦了擦我出血的嘴角,我有点吃痛,抽了一口冷气。他狡黠地笑了,力度放轻,然后把手帕塞在我手里。‘小孩子就不要逞强啊’他拍了拍我的头,其实他比我高不了多少,那天穿着休闲装,显得非常年轻,还非端着长辈的口吻。他看了看手表,感慨着要迟到了,但他无所谓的样子。”

山姥切操着抱怨的语气,却像随时会笑出来的样子。

“显得?他并不是学生吗?”

“啊,不是。他跟我告别后,走向了学校里面。我不知道怎么要他的联系方式,就默默地跟着他,撰着手帕想怎么还给他比较好,毕竟已经被弄脏了。他走到了文学部的教学楼,发现我还跟着他,疑惑地说,‘你不是文学部的学生吧?’。我不好意思地点头,对他说谢谢后,支支吾吾地问手帕怎么办。他眨眨眼,手帕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。他说,‘送给你了,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,更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一个学生。’我下意识的驳斥他,不要评论我的外貌。我对外貌的评价很敏感,之所以与同学打架也有这个的原因。他诧异地看着我,我意识到我把气氛弄得尴尬了起来。我想着怎么补救,他已经大笑起来,有趣,他是这么评价的。他揶揄地说,‘不评论外貌也行啊,可我就是喜欢怎么办呢’。我僵住了,他摆摆手就走了。”

这就是男人给山姥切留下极深印象的原因了。

“你怎么看待这次相遇呢?”

“糟糕、差劲。”

回答之迅速,想必他在心里已经评价了无数次吧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至此之后,我会一直想他。没有更糟糕的事了,想一个不知道是教职工还是老师的陌生人。我选修了文学部的课程,无非不是想,如果他是老师的话最可能是文学部的吧。”

“所以你开始怀疑自己喜欢上了他?”

他叹了一口气,端起杯子喝水,被子在他的手里转着。

“我当时只觉得是要把手帕还给他,不想欠着别人东西而已。”

“医学部的课非常的紧,除了选修课,我也只是有时会下完晚自习去文学部附近走走。”

“那真是不容易啊。”我感慨道。医学部在学校几乎是独立的,和别的学部距离非常远,而且文学部是一个几乎不需要接触的学部。

“并没有什么,我没参加社团,如果不在自习也不过是在寝室。我在路上看到过他几次,就像刚才说的那样,我会看着他,如果视线对上了,我又控制不住地躲开。”他视线转向了一旁的书包,露出自嘲的笑容,“我一直带着那个手帕,只是没勇气还给他。我想过干脆绑在一块石头上砸给他算了。”

“那就是考验你临床知识的时候了。”我开玩笑地缓和气氛。

“应该不会砸到重要的器官的。”他还真是认真的回答了啊。

“两个星期前,我在上选修课的时候,边走路边用手机发文件给同学,走到了一个绕路的楼梯口,也只能这么上楼了。没想到竟然路过了他教课的班级,我就偷偷摸摸的在教室墙外听着,他是国语学国文学专修的老师,已经是教授了,比我想的年龄还大一点。他那节课在讲司马辽太郎的书,我听不懂,我原只是当作小说的东西被他拆析解读。我就站在外面,还拿出手机记笔记,心里却一直在想他上课的严肃的样子、字正腔圆的发音和平时真是一点都不一样。”

“有没有放光?”我故意问。

“有!”他不假思索地回答。

我歪着头看他,他促狭地偏头,干咳了一声。

“我开始在图书馆看文学方面的书,啊,其实我一直都有看,我又重新看了一遍司马辽太郎的书。不过因为专业课的书籍,我现在也只是刚好看完了而已。”

“已经很了不起了啊。”我称赞道。

他摇摇头,很苦恼的绞着手指,沉默了一会儿,手肘撑在大腿上捂着眼睛。

“就在一个星期前,因为这个我干了件蠢事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唔,我想进去听课。我觉得在墙后面太傻了,什么都看不到还有走动的学生。我就在一个大家已经基本坐好、他又还没来得时候,悄悄地坐在了靠边的第二排,一点也不起眼的位置。他就踩着上课铃进来了,随意地扫了一眼学生就开始上课了。这节课还是近代文学,他做的PPT的很精致,不急不慢地讲着。他本来就像是平安时代的贵族,当念起古文的时候就更让人错乱了。如果只听他上课,我怎么也不会认为他会打架还恶劣。”

“恶劣?”

“他在课上提了一个问题,靠窗的纵排每个人说出3个直木奖的获得者和其作品。我从不关注这个,少数知道的也被前面的同学说完了,所以我只能羞愧地站着。”尽管山姥切捂着脸我也能看到他泛红的脸,他愤愤地说,“他走到我旁边,小声调侃地说,‘如果你不想被人评价的话,最好预习哦’,然后他让我坐下,并且让我下课留一下。”

“他还记得你。”

“那个时候不止一次的想如果他忘记了该多好,太窘迫了。”山姥切的语气大有“饶过我吧”的架势。

“你留下了吗?”

“当然没有。我后面还有节基础课,我本来也准备上一节课就走,虽然那节课并不会点到,但总比和他说话的好。我当时已经没有思维能和他交流了。所以我趁课间有同学上去问作业的时候,我从窗户翻下去了。”

看来他在自己黑历史上又浓浓地划了一笔。

“你的体能很不错啊。”

“只是二楼。我想他知道我逃课了,我手撑在窗子上的时候,在回答问题的他勾起了嘴角。”

“那太糟糕了。”

“差不多这个时候,我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他了。”终于讲完的山姥切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。

“你心里别的可能性是什么呢?”

“我想可能只是想要做朋友,”他身体微微向前趋,“他和我完全不一样,也许只是憧憬,或者说愿望,想成为他这样的人。毕竟我一直不擅长和人交流,我的朋友也很少。”

“你主动交过朋友吗?”

“算主动过吧。”

“当时心情是怎么样的?”

“很紧张,得到回应的时候很开心。”

“那他叫你留下的时候呢,其实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把手帕还给他,顺便结交这个朋友吧?”

“因为当时除了紧张,还有害怕。”

他停下来了,我鼓励地看着他。他眼神飘起来了,抿着唇。

“直觉告诉我,不能跟他说话了。”

“你这个星期去过文学部吗?”

“没有。我,我有想去。所幸这个星期我得准备一个实验,也没什么时间。选修课也直接翘掉了。”他抬头看着我,很艰难地说,“我只要想着如果这是爱恋的话,就觉得整个未来就扭曲了,可我只会直线走。”

“因为他是男人而且是老师?”

“也许?”他不太肯定,“我也担心我只是向往心中的已经成型的完美人偶,不是这个人,只是一个形象。是我在断章取义地不断带入。”

“你有过这样的经历?”山姥切不自觉漏出的悲伤,他不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比喻。

“有。”

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?”

对话戛然而止。

可以看出他并没有再说这件事的打算。我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结束的时刻了。

“我的建议是,你可以试着和他接触。不管是恋爱还是憧憬,也可能两者都不是,去掉距离两个人交谈一会儿,你心里对这个人的执念可能就这么放下了。”

“我已经决定留下手帕了。”他站了起来准备离开。

灰暗的云厚的像是要直接压下来,风叫嚣着,树枝被吹得颤动。雨非常大,就像有人把水直接泼在窗户上,豆大的雨滴沿着玻璃滑下滴落在水潭里。街道上是开着灯光的车辆,没有行人。

“那天我就决定不再过去了。”

“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却仍然来找我咨询,我想这就能说明什么了。”我看着他,挽留他,在走向那片狂风暴雨之前。

他站在门口,勉强地笑着。

“再见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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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国沼民一枚|ω・)
不定时更新or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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